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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叶如诗

时间: 2019-03-15 分类: 诗歌


在一个幽深的秋天里,,我独自一人伫立在北方有些萧条的白桦林里。有天风从远方悠悠地吹来,这时偌大的林子里响起了如梦似幻的喧哗。我站在天空的底下,我站在一棵白桦树的底下。这时的我,似乎听到了来自自然深处那优美舒缓的乐章,这些梦幻般的乐章,是从白桦树抖落下来的金黄叶片开始的。
   我从都市的红尘里走来,我从汹涌的人流里走来,我从高楼的峡谷里走来,我从拥挤的公交车上走来……在万木凋零的暮秋时节,我注定要走向一片向往的森林,我注定要从落叶优美抒情的舞蹈中,发现或感悟什么。我知道,我像是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困鸟,我必须借助一片秋天的森林,找到心灵自由或飞翔的理由。于是我出现在如诗如画的白桦林里,于是我投入了自然宽广而温暖的怀抱。我深情的抚摸着那些坚硬的树干,我的鼻孔里涌满了树脂的芳香。
   在我还没有到来之前,秋天就已经开始了,落叶就已经开始了它们错落有致的舞蹈。森林里清静阴凉的地面上,已经积满了一层层厚厚的金黄落叶,一脚轻轻地踩上去,就像踩在松软的沙地上,就像踩在无数首朦胧的诗歌上,我感到内心正在奔流着一股神秘的愉悦的潮水。在堆满落叶的地面上我喟叹不已:原来飘零可以如此壮美,原来死亡可以如此辉煌!我似乎感到在向上的金字塔上,那无数缕苍凉的阳光,正从树缝间银针般斜剌过来,我感到了双目的晕眩和心灵的震撼。
   我说过森林是人类心灵最美的家园,现在我的这颗心,正在被无数飘舞的落叶深情地簇拥。我相信在每一片金黄落叶的上面,都涂满了生命的预言或纯真的童话,它们像伟大的神明的先知,给行走和歌唱的我们某种神性的劝慰和警醒,并让我们知道生命是一种过程,只有坠入那仁慈宽广的怀抱里,大地才会伸出一双无形的手,慷慨拥抱每一颗不再苏醒的灵魂。
   风从天边一阵一阵地吹来,就像来自遥远天堂的讯息,执着地鼓荡着北方这片神秘莫测的白桦林。我发现树上的叶子愈来愈少了,地面的落叶愈来愈多了。所有坠落的叶子,在短暂急促的飞翔中都像一颗流星,然后它们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不说一句话。虽然有时风会阅读它们,但它们只是不经意地翻几个身,然后又沉沉睡去了。我关注的还有树上的叶子,它们已经由绿泛黄,它们已经摇摇欲坠,但它们依旧眷恋着生命的枝头,迟迟不肯轻易地砸下。望着树冠上渐渐稀薄的叶子,我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,感动叶子对生命的依依不舍。
   我相信每一片叶子,都是有生命的有灵魂的,并拥有自己独特的语言。只是我这个凡夫俗子,听不懂它们的交流或私语。在这最后的秋天里,大地献出了无比丰美的果实,树木献出了金黄的落叶。总有那么一个庄严时刻,那些依然固守枝头的叶子会无声地脱离母体,依偎在大地温热的胸膛上,重新涅磐或重新出生。当然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,每一片落叶的来生都是一叶轻舟,在我们看不到的水面上扬帆启航。
   我虔诚地恭下身来,从地面上拣起一片最漂亮的落叶。在走出白桦林的那一刻,我的耳畔回响着印度诗人泰戈尔不朽的诗句: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。只是我不知道,在生命静默的日落之前,我能否读懂我收藏的这枚金黄的秋叶。不论怎样,在真正的秋天到来之前,我必须破译写在上面所有晦涩的预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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